我自始至终无法做到的事情是在蝉鸣鸟躁的夏天保持完全清醒的头脑,太阳一照,蛙鸣一响,脑袋好似被巫蛊催眠的七荤八素,有些话口无遮拦的就说出来了,怪诞想法像开了闸的水坝一样倾泻而出。

我以为离别是简单而又粗暴的,挥挥手说再见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用这种简单的方式突然间如铡刀般手起刀落断了彼此之间的联系,何其粗暴啊!

不要说我无情,毕竟最凉不过人心,我与同窗三年的好友从毕业时就再也没见过,只通过网上了解近况,知道对方过得好了,内心嫉妒的很,“真相一定不是这样”“是吧,照片表现出来的总是好的”“对,一定是这样”我经常这样自顾自地安慰,现在想来,可笑而又荒唐。很显然,我们不是真正的朋友,朋友不会希望你过得越来越坏。

一高中同学开了个汉堡店,花光了所有积蓄,创业之初,异常艰难,昼夜颠倒,睡眠不足。我就着急了,每天趁他打烊时问其日进几何,是赤字还是盈余,或者是旁敲侧击地问他亏了这么多还要不要继续下去了。他每次都很庄严而又郑重地回以肯定,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丧气话了。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道结盟似得革命友谊,不想看见他劳累,也不想见他放弃梦想。

大四生近几日纷纷归校,使往日波澜不惊的校园热闹非凡,身穿格式花样的学生鱼贯而入,时而一群梳着学生头模样着民国校服的女学生经过,还有衣袂飘飘宽松雍容的汉服装扮,男生则是清一色的烫了笔挺的西服,一改往日学生气息俊朗毕现,在偌大的校园里格外显眼,他们努力找找寻最好看的姿势拍出校园时代的最后一张纪念照。一群有着人生梦想的青年。

初夏一如既往地躁动,还没影的蝉,池塘水湄边的蛙,都在为盛夏时的热烈做最后的蛰伏,湖里的鱼感知到即将来临的暴雨“噗通”窜出水面,划出一道银白色的脊跌落水中,吓得路边的人跳开老远。

热烈是一群人的狂欢,而孤独是一个人的狂欢,飞蛾追逐那耀眼的光,人也爱往热烈的氛围靠。我忽地想到我走的时候是欢庆还是落寞,是一个人的狂欢还是众人的簇拥。都说过犹不及,如果释放出的感情如烈焰般明亮温暖,那事后留下来的会不会是更大的空旷与寒冷;如果是从头到尾的孤独,那情感上也不会有什么波澜吧,孤独到死,也足够抵御寒冷。

我愿与挚友以孤独作陪,看着漫天的蒲公英跌落人间,落在我们肩上、头上。多么老套却又值得用一生的温暖去想象的桥段。

A君很久不见,本来我就是一副戚戚然的样子,自然不想与他相遇,可是偏偏好巧不巧,在乌漆抹黑的夜晚叫我的名字,这下倒好,装作不认识是绝无可能了,但又不想表现的过于热情,真是尴尬极了。

“吃什么糖呢”他露出一对明亮的眸子。

“苹果味的,要不要来一颗”,“算了吧,牙疼又减肥,糖是粘不了了”

这一连串的拒绝好像我成了闹剧中最不通情达理的一个,好吧,无需多言,我收拾好了快要溢出的悲怆箭镞似得逃离了现场,远处,还有一群喝醉了的大四生没头没脑地嚎叫,我已不想听。

有些人,纵使很久不见,再次相见时,总能把你将要愈合的心击打到支离破碎,连支撑你高昂到不可一世的头颅的骄傲都只剩残渣,这是死敌,破不了,想不起来最好,你要承认你没有坚强到什么事都可以毫不在乎,也装不了你所羡慕的铜盔铁甲。

整个五月,都将弥漫着一股清秋般的寒冷,离别是主旋律,在校园里奏起了一场场拖泥带水的交响乐,声音宏大又尖锐,像食死徒般带着肉体凡胎与生俱来的嗔痴念恭迎着最后的魔王吞噬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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