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黯淡,这是十一月的夜晚。

一天之后,人的嘴慢慢地静下来,现代的喧嚣也渐行渐远。在整天的烦忧与太阳一同落山后,风声,就这样从黑夜里涌上来,像雾一样,笼罩大地。近的,是树影婆娑,枝打窗棂的音,精致琐细,清脆干净,有如轻拢慢捻,又似璧珠玉盘;远的,则千树万树,一同战栗,摇曳不止,东倒西歪,那激烈凶猛的哗啦声,大有气吞山河,摧枯拉朽之势。没了汽笛聒噪,电音喧闹,花,草,犬吠,鸟叫,还有人的呼吸,都在夜里与风一同,起起伏伏。如海,如潮,如波涛,时而平静安宁又蛰伏激情,时而汹涌澎湃却温和包容,将大大的世界从四面包起,只留下一轮小小的明月作顶。

在看不清一切的夜里,风声,便格外珍贵。

白日我们侃侃而谈,满是笑容的面孔下,却常是彼此冰冷的内心,其中心酸,更与何人说?反倒是夜里一个人的冷风,让人虽感孤独,却又心安。同是一场秋风起,塞上汉关,风起云涌;洛阳马上,家书万重;同处一场秋风里,云贵高原,万仞齐张;江南水乡,温婉悠扬。那穿越古今中外永不停息的风啊,你们是见过了多少的爱恨离愁,美好荒凉?又如何保持着敢爱敢恨,随心随性?人类自诩智慧,殊不知我们自己都不过是自然大智慧的一小部分。

侧着耳朵,便是天地;心如止水,已得时空。

夜风,是自然的喉,抚慰被现实折腾过度的灵魂。没有由来的行走,不要目的的游荡,却在放下的不经意间,找到了真正的家园与真实的自我。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