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灭往春

离开阳光,已经有阵子了。我在黑暗中,独自摸索前进。黑色的瞳孔里倒影着黑夜的魅影,看不清的流年从指尖一点一滴划过。风无止境地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推着我不断向前,似有万吨压力来自四面八方,头上的汗水慢慢地挤出,可刚一出来就被锋利地空气打碎。多少次想再回头看看,看那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却总被强劲的风,卷起的沙粒无情刮伤。

刚开始走的时候,知道时间还在慢慢的溜走。后来,我就只能看见这一片没有云彩,也不会移动星星的天。我逐渐体会到,无论白天或黑夜,毫无时间观念的牢笼禁锢了跳跃的细胞,然后感受到亿万细胞在慢慢衰竭,死亡的情绪开始蔓延,不断加速细胞的凋零。每一天每一秒,我不断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做同一件事情。我已经忘记了什么叫做‘最初的梦想’,顽强的意志早已不见,我只是本能地在行走,麻木地去追求,行尸走肉般地生活。黯淡的眸子里看不到任何生机,只有一颗仍会跳动,呼吸的心,迸溅出的血液才能证明我还可以继续苟延残喘。

因为黑暗,所以我过早地学会了闭着眼去生活,任由命运的浪花将我卷向远方。学会向命运低头,本能地向恐惧求饶,我的世界开始被无尽的黑暗所侵蚀,我颤颤微微地站在一棵参天大树下。翠绿的枝叶,艰难地抬头仰望,张开的枝干,像一双有力地臂膀,撑起了一片蔚蓝色的天,还有几许挂着红晕的云彩。黑暗正在向我涌来,我平静的,似看破,如绝望的流浪者。突然,我顿时有了一种死亡前的平静,似乎已经预见了死亡的那一刻。

雨,在我闭眼的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刷大地。黑色的雨,将大地渲染得更加深邃。大树的叶脉开始变得枯黄,枝条渐渐发干,挺立的身影,如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似有一声叹息,从我头顶传来,仿佛是在叹息再也无法去庇护,去守候了。泪水,沾湿我的眼角。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比心的死灭,更加令人无法面对的事了,即使是真正的死亡也不能。

黑暗中,我幻想着,也可以在雨中遇见,一个如丁香般,结着怨愁的姑娘。眼神迷茫,轻轻地她向我走来,又远去……

假定有一个追求光明的少女,春天就是她理想的王国。肃杀的严冬使她发愁,料峭的寒风使她战栗,她决定独自出发,向天涯海角寻觅春天。跋涉了无数山水,饱尝了无限苦辛,当她听到南国的燕子送来第一声呢喃,冬眠的蛰虫打了第一个哈欠,她知道自己的愿望就快要实现了,激动得发狂,立即在寂寞的大地上展开惨白的笑靥,报告了春天的消息。于是风暖了,草绿了,花开了。但春天刚来,自己却已经憔悴,在春阳温暖的怀中,做了个含泪的微笑,悄悄地离开了人间。

有些春色,正如纳兰性德所说,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悲风秋画扇。

我想,望春有知,对那过去的旧梦,怕也早如隔世,淡然忘却了吧?果然,那么我的心愿,这样也就算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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